May_

嗨,好久不见。

七友

七友


By Melod


07下

 

那时候李可可怜兮兮的接了许清的电话,说自己好像发高烧了室友也都不在,下着暴雨也没法去医院的跟她诉苦。许清当时就急了,在电话里让她乖乖躺好不要动等她过来,然后抓了钱包手机,举着把伞就迎着劈头盖脸的暴雨闯出了宿舍门。好不容易到了李可租的房子楼下,却看到生着病的女孩子趴在瘦高的男生背上,一边应付着男生责怪她不好好照顾自己的唠叨,一边抿着嘴角笑。等他们终于坐着车离开许清才从藏身的角落里转出来,面无表情的盯了会滴水的衣摆,等心里一阵阵针扎般的难过慢慢消下去一点后,深吸了口气重新撑起伞,准备再次闯进雨中回去。

 

“我说这谁呢,”背后突然有人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欠揍“许大小姐在这儿干什么呢?”

 

许清回头,就看到齐慈成站在自己身后的楼道里,一只手揣着兜一手夹着烟,一身家居服。“你怎么在这?”许清问。齐慈成耸耸肩,“这是我家嘛,我不在这在哪儿?倒是你,这么个鬼天里跑出来干吗?不会是特意来给我送乐子的吧。”

 

许清皱皱眉,衣服冷冰冰的贴在身上实在是难受,她心情也实在是低落到了极点,一点不想跟他多啰嗦。“我现在不想跟你吵,回见。”说完又一次撑起伞准备走,可是刚迈出去一步却被人拖住了手腕,她心里一阵无名怒火而起,扭头就要发火“你这人…”

 

“你不能就这么回去,明天铁定高烧四十度信不信。”齐慈成一脸严肃。“得了,跟我回去吧,这雨一时半会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许清默默抬眼看他,一分钟以后收了伞,跟他上了楼。进了屋才发现这人家里意外的干净整齐,虽然一看就是自己一个人独住,但没有一般单身男生那种惯有的邋遢。许清一身水也不好意思往那干净的布沙发上坐,站在门口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这时先进了屋的齐慈成拿着几条没拆封的新毛巾和学校发的文化衫递给她,“毛巾是新的,文化衫当时码子给错了我也就没穿过,你先洗个澡…”男生挑起单边眉毛,“你这是什么见鬼的表情,就你那长相我绝对不会偷看的好吗?”

 

许清气结,“那也不能吧?!男女有别懂不懂!”“得了吧你,”男生走到阳台去放伞,声音隔的远了有些听不清,“可把您老的小心脏放肚子里去,这么跟你说吧,我这辈子都不会对女孩子感兴趣的。”

 

许清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感觉刚才那人好像无意间说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你是说你是…嗯,那个?”“什么这个那个的,说话能不能干脆点,homo嘛,怎么了?”许清感觉像是被天外来客砸中了脑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哦。”齐慈成彻底懒得说话了,对她仰仰下巴示意她快去洗澡。许清晕晕乎乎洗了个澡,终于让热腾腾的水汽把一脑子浆糊搅和开了,她慢慢觉出点不一样的地方,当下就坐不住了,头发也没擦干就跑了出去。齐慈成正坐在沙发上看论文资料,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她头也没吹的犀利造型深吸一口气就要开始毒舌。许清赶紧抢先打断了他,“不是,你先说说知道你是homo的人有几个?”齐慈成收了话头,低下头又翻了一页书,“我父母是知道的,不然我一本市人也不至于连寒暑假都在外面过;咱们老头儿我猜他也知道,但他也没明说;然后就是你了。”许清一听都是师长之类的,知道他还是有所顾虑,于是更想不明白了,“那你怎么就跟我说了?不怕我说出去?”齐慈成合上手里的资料,站起来把它放回原位,一边笃定道,“你不会的,先不说你的人品这么久下来我也知道一点,靠得住,”他回身走到她面前,微微低下头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清里面一切情绪的波澜,“而且我知道,你也是。”

 

许清猛地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她眼里有着秘密被侵犯的不爽与警惕,但更多的还是凶狠的意味。齐慈成微微向后仰头,像是要躲避她眼中的凶光,“啧,这么凶干什么,我不是跟你等价交换了么,现在咱俩扯平了。”许清又看了他一会,渐渐的从他满不在乎的表情里品出了一点懒得乱说的嚣张意味,才终于缓和了表情。齐慈成把刚才翻出来的吹风递给她,“赶快把头发吹干,感情你这头不是自己的不心疼啊,又淋了雨又湿着头发到处跑,明天等着头疼吧。”许清接过,但也没立刻就去弄头发,“但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齐慈成又懒洋洋的窝回了沙发里,像是一躺就不准备起来了似的,“自己看出来的呗,之前楼下那小姑娘是你喜欢的吧,那小眼神儿我一看就知道了。”许清闷闷地“哦”了一声,找了个插座把吹风插上电,开始打理自己一头风中凌乱的短毛。过了一会儿等吹风的嗡嗡声停了,齐慈成突然听到许清开口,“齐慈成,你又是怎么对那种眼神一清二楚的?”齐慈成沉默了一会,眼睛掩在他因为看书而垂下来的额前碎发下,一时有些阴郁。一般男生到了他这个年纪身材基本已经定型,可以看出来他以后也就是个瘦削身板了。他身上因为消瘦而显得特别凌厉的线条被宽松柔软的家居服遮住了不少,但下巴仍似刀削出来的般棱阔分明,从许清这个角度看过去突然觉得他一定得是特别特别孤独,心里压着特别多的痛苦,才能硬生生把自己折腾出这幅形销骨立的模样。

 

半晌只听他生硬的转开了话题,“没大没小的,要叫哥。”

 

那种眼神,那种时刻担心会被那人看见自己眼中过于深厚的深情,但又忍不住在看到他的时候目光就不自觉的软下去,一直软成一朵云,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的、甜蜜又悲伤到沉重的眼神,只会因为心里住了一个不可能的人,才会有那种充满希冀但又满心绝望的目光。

 

原来不论嚣张跋扈还是神采飞扬,大家都不过是可怜人。

 

“小孩子别多问,以后时机对了再告诉你。”齐慈成恢复了正常状态,许清撇撇嘴,挪了过去蹭在他旁边看资料。

 

这才算是伟大的革命友谊的开端。

 

现在许清听着齐某人一如既往听着就让人牙痒痒的语气一边跟他聊天一边热了便当,开始吃迟来了不知道多久的午饭。“哎小清子啊,你这要是回来了你那朵小玫瑰怎么办,你舍得又那么远吗?”许清动作一顿,但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以后都不用我来舍不得了,她下周就结婚了,我是伴娘。”一阵沉默后,齐慈成艰难地组织好语言,“嗯,好吧,你这是彻底决定放手了?”“是啊,这都快十年了,再多的喜欢也在一次次的失望中耗尽了。”

 

“我啊,以后是真的不会再喜欢她了。”

 

“行吧,既然你都想开了我也就不用劝了,说实话我真怕你临时再因为她搞出什么变故来。”齐慈成松了口气,语气也不正经了起来。“来来来跟哥八卦下你的小学生,怎么,你俩关系那么好啊?”声音里满是促狭,许清感觉隔着电话都能听到他心里刷过的一排排“yooo~”的声音。

 

“你别瞎想,哪有人会那么轻易喜欢一个人。付出一份感情是要付出时间和真心的,他会不自觉的就想看到那个人,只要想到她就会心里一片明亮,连在去找她的路上脚步都是轻快的,他会想在任何时候都陪在她身边,会…”她突然卡壳了,后知后觉地想起叶柏杉平时的种种行为。她会在课前课后一趟趟跑办公室,来了后也不像一般课代表只问学习上的工作任务,会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上一会,天南海北的什么的都聊,一直拖到预备铃响才耸耸肩,特别委屈的跑走回去布置投影仪和电脑,但她的脚步是轻快的,蹦蹦跳跳的走远,让走在后面的许清不由的感慨她果然还是小孩子。

 

但联想到此人日常的行为以及偶尔听到的其他老师对她的评价,她其实是那么稳重妥帖的一个人,基本上没人见过她活泼可爱的时候。许清记得自己就这个问题跟她调侃过,当时女孩子没正面回答,只是偏过头笑,束得好好的马尾被风吹起,她笑容格外温柔,她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临到出口又换了语气,“偶尔也是要活泼一点的嘛,老师你看我可爱吗?”“哪有人自己夸自己可爱的,这位同学你脸皮有点偏厚啊。”许清也笑,话题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想来,她当时没说出口的话很可能就是,只可爱给你看,我只有在你面前,才会不由自主的满心欢喜,像是全世界都在一瞬间开满了鲜艳明媚的花。

 

还有之前那次串门,现在想来,真能称得上是“相见亦无事,不来忽忆君”。现在通讯那么发达,小孩儿们一个赛一个的懒,鲜少有还愿意串门的。而又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心心念念时刻都想亲眼见到另一个人呢?

 

更别说…

 

“…会想帮她拦住世间一切风雨,让她在自己的庇佑下平平稳稳地往前走。”

 

更别说能猜中她不敢联系从前的师友那近乡情怯的心思,奔波着让她能重新做她想做的事。小女孩又能有多少资本,她只能捧着一颗真心去试探,如果被拒绝,甚至是被冷嘲热讽后对她这种从小的天之骄子又会是多大的折辱,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去做了。

 

种种线索摆在一起,指向了那个她早就隐隐在心里有了猜测,但刻意没去细想的结果。就像是她一直走在布满迷雾的森林里,跌跌撞撞一身伤,心里委屈的快哭出来的时候,浓浓的雾霭突然被风猛地吹散,露出站在终点对她笑着的那个人的那个人,正好是她喜欢的。

 

“慈成,她…好像真的是对我抱有好感的,而且,”她把额头抵在桌子上,深吸了一口气来平复自己又开始加速的心跳,“我好像也是喜欢她的。”

 

“终于发现了啊,哥都懒得说你这漫长的反射弧和粗的能跑马的神经,还有那小女孩也是实心眼,啥都帮你做了还一句都不说,还让我们帮她瞒着。”齐慈成翻了个小白眼,“听哥一句劝,好好珍惜着吧,这小姑娘待你是真好,既然有好感你也别辜负人家一番心意了。”

 

“你走走走走,我自己处理还犯不着你多嘴。”许清又随便跟他扯了几句后挂了电话,收拾好碗筷后在自己刚买的一堆零食里挑挑拣拣了一袋子好吃的,又去换了身衣服,出门去找某个傻乎乎的小姑娘了。

 

做这些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就像是飘在云上,飘飘忽忽的但心里特别高兴,脚下几乎是打着旋儿的就到了叶柏杉之前提过的门前,摁响了门铃。

 

嘿小妞,我来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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